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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怀疑主义者的杰作  

2007-09-05 10:13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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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怀疑主义者的杰作(大标题)

特别报道《钢厂事故调查:大炼钢铁隐忧》背后的人和事

 

因为成功报道了“水门事件”,《华盛顿邮报》的记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一举成名。

 

“五一”在家看了一本闲书,书上说“在本来可以采访这一消息的433名驻华盛顿的记者中,只有15人奉命做了。”电视网也把这条新闻按照例行公事做了。《纽约时报》也像许多报纸一样,在里页刊登了一条13英寸长的消息。《华盛顿邮报》的成功在于他们派了两个富有“怀疑精神”和“想像力”的记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。

 

在闯入水门大厦的一名“盗贼”的通讯录上,伍德沃德发现了一个叫亨特的人,这个人是尼可松的特别顾问。仅仅依靠这些“蛛丝马迹”,富有研究精神伍德沃德和他的同事,最终将“水门事件”大白于天下,成为新闻史上一席美谈。

 

我没有将特别报道《钢厂事故调查:大炼钢铁隐忧》与“水门事件”相提并论的意思。我只是想说,在研究精神以及怀疑精神上,我们的宁华记者可与伍德沃德有上“一拼”。

 

就在国人将注意力转到美国校园惨案之时,铁岭清河特殊钢厂也发生了一起惨案——正在运行的钢包掉了下来,1500度的高温顷刻间将正在交班的数十人化为灰烬,32条生命自此诀别家人。这个数字仅仅比美国校园惨案少一人。

 

宁华是少有的如此仔细关注这条新闻的一人。

“钢包怎么会掉下来?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”。宁华打开了这条新闻背后的网络留言。这些留言给他提供了很多线索。之后,他又打开了清河特钢公司的网站。

 

这时,有两条重要的信息跳进宁华的视野:一条是,该公司董事长兼任清河区区长助理;另一条是,该厂30吨偏心底出钢和锻造加工项目于2005年9月25日开工建设,于2006年9月27日正式投产。该项目在一年内完成建设并正式投产。

宁华将疑问电告我。

 

也真是“无巧不成书”。就在当天晚饭后,在总编室里同张总聊天,张总无意间提到这件事。“钢包怎样会掉下来?”作为一位资深报人,张总说,“他闻所未闻”。

多人的疑问使得我们就地打开了电脑。这可真是“众人拾柴火焰高”——疑问随着同志们的研究深入而逐步被放大。“一个新建的钢厂到底需要多长时间?”“钢包运行的安全调试到底需要多长时间”?“这个企业是怎样转制过来的?”“他们的董事长为什么兼任区长助理”?“这些问题同这次事故到底有没有联系?”

 

“看样子,这不是一个个案”。宁华在电话中告诉我他的判断。他最初的判断是,在主要由投资拉动的经济高速增长中,上马钢厂应该是最能赚钱的生意了。这有可能是地方“大炼钢铁”一个典型案例。

〈〈左传〉〉说,一场战争的胜负在战前已经有了输赢。新闻也一样,在采访思路明确之后,依靠宁华老练的采访经验以及其脚踏实地的执行精神,一篇好新闻的出台应该是指日可待的事。

 

“陕西又出事故了”。

听到我走进办公室的声音,韩总就在他办公室朝我喊道——4月24日下午,陕西省韩城龙门钢铁集团公司炼钢厂4号炼钢炉发生钢水喷溅事故,造成1死6伤;

“重庆又出事故了”。

又是一个上班的早上,韩总又在他办公室里朝我喊道——4月26日早上7点30分,重庆武隆县平桥镇的民营平桥轧钢厂发生一起钢水外泄事故,1名工人被钢水灼伤死亡。

 

就在宁华赴铁岭采访期间,上述两例事故发生了。所有新闻中都要照例提道那可怕的“1500度高温的钢水”。

预测都得到验证。宁华以他“娴熟”的采访技巧,找到清河特钢的内部人士以及相关人士,并成功地调阅了相关档案(可想而知,在人生地不熟的一个的地方,宁华用三天不到的时间,接近了相关人士并使他们接受了采访,其执行力可见一斑!限于篇幅,就不做更多交代)。

 

宁华让我们看到了这起事故背后的景象:

——这个一年建成的钢厂(相关人士透露,实际建设周期还没有一年),按照国家规定,年产100万吨以下的炼钢项目一般是24个月完成工程建设、设备调试和试运行等。

——“在钢铁企业界,大型冶炼设备一般的调试周期为6个月,但清河特钢只用了一个月,新炉就基本调试成功”。当地媒体曾经这样盛赞道。

清河特钢的疑问应刃而解。但宁华还没有停止步伐。

 

作为一位资深新闻人,宁华的思考还在继续: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地方这样热衷于“大炼钢铁”?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国家的宏观调控往往遭到地方阻力——从江苏铁本到宁波建龙,再到地方小钢厂,小水泥屡禁不绝?地方经济重型化冲动的根源在什么地方?

 

宁华的努力没有白费——他用他的调查告诉了我们一个真实的商业理由:根子在于我国的财税体制。我国实行的是生产型增值税,而世界大部分国家实行的是消费型增值税,即我们在每一个生产环节征税,不管这个产品是否买到消费者手中。因此,生产企业越多的地方,税收就多,地方自然会很容易上马这些生产项目。

 

清河特钢就是明显的一个例证:这个曾经是国家明令取消的“五小”企业,经地方政府精心“粉饰”一下,就可以继续生产。

 

经过不懈的采访,宁华为我们触摸了那个“抽象的真实”(应该说,这种“抽象的真实”才是商业媒体的报道灵魂,也是区别于都市类媒体的根本所在):国家财税体制才是地方经济重型化的根本原因,也是我国服务业发展滞后的根本原因。作为地方经济发展的带头人,地方政府的动力在于其财政收入,谁能增加其财政收入,谁将被“另眼看待”。

 

宁华找到了问题的根子。

在到达铁岭采访现场时,宁华告诉我,当地只有两个记者,一个是行业报的记者在搞调研,一个就是他在当地调查。

至少说,在铁岭的调查现场,也只有两个人奉命做了——显然,宁华得到了应有的声誉。

 

想当年,墨西哥战争时,美国的一位撰稿人称赞报人的职业精神时说:“如果我军杀向敌人时能够像报童们举着号外冲向公众那样,那么胜利毫无疑问将属于我们。”

我要说的是,如果每个记者都能像宁华那样不仅能“像上帝一样思考”,而且能“像魔鬼一样行动”,我们的新闻将战无不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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